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潇潇洒洒面对“死”  

2014-12-25 13:47:25|  分类: 报刊文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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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不忌讳说一个字
潇潇洒洒面对“死” - 秀秀 - 秀秀的博客
  朱曾汶生前为读者签字留念

  朱曾汶

  

  聪明的读者一看这个题目,可能就会猜到那是个什么字。不错,你猜对了,就是这个字:“死”。

  我 出生在一个官僚大家庭,有22个长辈,72个平辈。22个长辈中,活到90岁的一个也没有,平辈也寥寥无几。我少年时,身体孱弱多病,医生怀疑我为肺结 核,我自忖活不长久,情绪低落,常独自一人去八仙桥外国坟山(解放后被改建为淮海公园),在众多坟墓间徘徊,以浏览墓碑上的铭文图片为乐。但我这枝病怏怏 的小苗,却顽强地活了下来,成长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,虽不参天,却巍然挺立,庇荫后代。这对于我来说,实在是天大的幸事。

  我这个人确 实有点怪,对于死这件事从来不忌讳。按照习俗,应该在新年图个大吉大利,去年大年初一,我却一整天都在埋头写一篇关于生死之事的稿子,写得津津有味。老友 沈寂来电话向我贺年,两个人不知怎的上来就谈起了猝死。我们一致认为猝死确实非常可怕,是人间最大的伤心事,但对于高龄老人,尤其是我们这种超高龄老人, 猝死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,因为对逝者本身是一种解脱,家属也可免去许多因亲人缠绵床榻而导致的痛苦和折磨。老伴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,大声斥责说:今天是 什么日子,你们两个有完没完?!我和沈寂哈哈大笑,赶紧收住话头,把电话挂断。

  我之所以不忌讳死,是因为我深谙一条铁的规律:有生必有 死。既然死是不可抗拒的,与其惧怕它,躲避它,倒不如坦然面对它,以揶揄甚至搞笑的心态将它拒之门外。老伴性格是比较保守的,过去但凡听见我说得出格,总 会效仿西洋人用食指和中指两个指骨节敲击桌面,表示话说过头了,不算数。但久而久之,她觉得我说的不无道理,也被我同化了,我和朋友交谈生死大事,她也会 附和几句。最令我欣慰的是,她对身后事的想法与我完全一致,比如不开追悼会,不设灵堂,实行海葬等等。最近我闻之,海葬远非我想象中的那样潇洒,至少要等 上一年,而且要数十百人同时举行。我又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,宣布我不再坚持海葬,骨灰随便怎样处置都可以。我一表态,气氛顿时活了,大家抢着发言,有的主 张把骨灰撒在森林里,有的赞成把骨灰撒在田野里、草地里、苗圃里…… 我则说最好还是埋在自家小花园里我最喜爱的两棵腊梅花底下,与两年前已先我埋在那里的芙蓉鸟小麻作伴。老伴在一旁又听不下去了,板着脸说;哎哎,你干嘛那 样起劲,这是你自己的骨灰呀!我正色道,正因为是我自己的骨灰,我才这样起劲呀!此话引得哄堂大笑,而我的笑声最响。

  我一直死呀死的死 不离口,可千万别以为我悲观厌世,不可接近。事实上,我这个人非常乐观豁达,非常热爱生活,享受生活。80岁以后的日子,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,我已 彻底摆脱翻译重荷,不再为千字80元折腰,而出版社将我过去所译十多本经典著作全部重版,再次致酬,使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坐享其成、不劳而获的味道。 我每天读书看报,70多年来从未间断,习惯将喜爱的文章剪贴成册,将来作为珍贵的遗产遗赠亲友。我还每天抽一部分时间用来写作,把我一生中一些个人小事写 出来供诸同好,也为自己留一个历史的见证。另外,那支已陪伴我一辈子的笔实在不忍心放下,偶尔也把它拿起来写几篇小文,把我乏善可述的一生中一些勉强可述 的事情写出来,让它们作为史料留存下去。

  以轻松欢快的心情过好每一天,享受每一天,不盲目追求健身养生,同时毫不忌讳死亡,不作长期打算,时刻准备着那深不可测的一天的到来,这就是我目前的生活状态和做人的准则,也是我永远不变的对生死的认识,我自信它使我活得舒坦,活得自在。

  (朱曾汶为著名翻译家,2014年12月22日病逝,享年91岁,生前译有《自由主义》、《政治中的人性》、《杰斐逊选集》等诸多作品,本文为其病中所作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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